庭院里有细细绵绵的细雪,落在石池水面结的薄冰上很快融化了——这座少雪的城市难得一次大雪,白色下的世界寂静无声。客厅有给他留的灯,暖色落在落地窗外的木台云宁堆的雪人上,眼睛是两个冻成块的橘子。四下无声,借着庭院里的灯光,看得见凉亭里也有胡萝卜鼻子的雪人,两个黑豆的小眼睛有些呆呆的。
脱去一身风雪,池靳换下皮鞋走到卧室,看见柜子上放的一双绵羊图案的绒手套,大概就知道云宁这是玩了一天的雪。不知道一个人玩雪会不会太过无聊,池靳一想到小孩一个人在院子里堆雪人,堆好了也不知道要给谁看的样子,顿时有些愧疚和心疼——他不应该留云宁一个人在家的。至少在这个难得的雪天里,他就应该扔下工作翘班和小孩一起在院子里堆雪人。
卧室里温度稍低,鹅黄的被子鼓出一小团,云宁已经窝在床上睡着了。大概是没什么安全感的缘故,小孩竟然把家里的枕头和毛绒玩偶,甚至池靳的外套都找出来围成一小块地方——像是一个小小的窝一般能带来安全感,他抱着爱人的衬衫蜷缩在里面睡着了。池靳心底又软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云宁有筑巢情结,以前云宁只是喜欢在床上放许多枕头再窝进去而已,况且怀里抱着的往往是他的手臂。
出差两天,云宁只打过几次电话过来,下雪时视频了一次,而且还是提前发短信问过会不会打扰到他。池靳好几次想马上回家陪陪自己的小孩,告诉他自己工作其实没有那么忙,什么时候打电话都不会打扰到他。
只是云宁不同意,很认真的告诉他工作要全部完成后才能回家——大概是不想让池靳觉得他不懂事。
云宁很想他,一开口就好像有一万句的甜言蜜语要告诉他,却又在说出来之前只换成了一句“我好想你”,他听的出来,又不忍心点破。估计也不知道他今晚会提前回来,才这样把自己团在一个窝里睡着的。
池靳放轻脚步,在床边蹲下平视着云宁的睡颜,嘴唇微微张开着呼吸,有点呆呆的,像庭院里那个胡萝卜雪人。池靳心软的一塌糊涂,忍不住抬手碰碰小孩的脸颊,“一定要抱着我的衬衫才睡得着吗…”
还没碰到脸颊,池靳发觉云宁的吐息都是高热的,更不用说脸颊,已经烧的发红了。
云宁估计是都被烧晕的才睡着的。不知道小孩有没有吃药,池靳一下子紧张起来了,把卧室温度调高,用手撩开云宁搭在脸颊上的头发,把额头贴上去试了试温度,发现确实是烧的厉害。再这样睡下去估计小孩烧是退不下来了,于是轻轻亲了亲云宁的眼睛。
“宝贝…”池靳皱着眉心疼地亲了亲云宁脸颊处滚烫的皮肤,用手摩挲着发热的脖颈和耳朵,低声在云宁耳边说着,“听话,醒醒…”
大概是感受到脸上有凉凉的东西在蹭,云宁晕晕乎乎地往池靳手上贴,醒了就抿着唇,直直地盯着池靳看,好像在思考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池靳。
怕云宁不适应强光,池靳只把床头的小夜灯打开。声音很轻,他知道发烧的时候云宁的情绪很不稳定,比平时脆弱许多,“宝贝发烧了,有没有吃药,我想带宝贝去医院可以吗?”
“没有吃药…”云宁思考完眼前的人就是池靳,一下子把怀里的衬衫丢到一边了,整个人都想去挂在池靳身上,“但我很快就会好的。池靳,不想去医院。”
小夜灯的暖光下云宁chao红的脸颊模糊成一片柔色,但触摸的时候仍然是烫手的温度。他的宝贝看着他的时候目光永远是认真的,哪怕被高温烧迷糊了,眼睛仍然是闪着亮润的光。池靳只是这样看着,就能让所有情绪安静下来。
“可不去医院我不放心怎么办呢?”云宁说不想去,池靳就会妥协,他仔仔细细把被子盖到云宁身上,甚至还又扯过来一套被子盖了一层,“宝贝要吃完药,好好睡一觉我才能放心。”
云宁脸陷在柔软的鹅黄色胡萝卜图案的被子里,看着池靳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算是愿意吃药了。身上只穿着层薄薄的睡衣,池靳隔着一层面料都感受到云宁过高的体温,就这样把小孩塞到被子里他都有些不放心,被面总会有些凉的,哪怕房间里温度并不低。
在卧室药箱里找到体温计,池靳消了消毒按开开关就放在云宁嘴唇边,轻声哄到:“听话,量量体温。”
云宁张口含了进去,池靳看到体温计的示数才松了口气,把体温计收回来,亲了亲云宁的鼻尖算是奖励,“烧多久了,有没有哪里发炎不舒服?”
“不是很久,没有哪里发炎…池靳,骨头痛……”窝在被子里,云宁边看着池靳边说道。他现在浑身酸软无力,尤其是腿根本一下都动不了,脑袋更是迷迷糊糊的没有思考能力,下意思就跟最亲近的人撒娇,把软弱的一面都露给池靳看,他连目光都不想从池靳身上移开。
发烧的感觉大概就是明明体温已经很高了,浑身很热,烧的脸上在发热,嗓子也干的不像话,但身体里面又很冷,冷得让他手脚发凉,甚至是冷的只想让人缩在一个暖和的地方才能睡着。
池靳知道小孩现在难受,心疼地又亲了亲云宁的嘴角,“吃完药我给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云宁听话地点了点头,池靳捏捏小孩的耳垂,转过身边打电话询问家庭医生要吃的退烧药,边在药箱里翻着。云宁就在被子里这样看着池靳,已经快四十八个小时没有见到池靳了,池靳走的时候也是晚上。没有池靳的感觉很奇怪,早上起来一个人刷牙很奇怪,总觉得身后没有一个人站着会不舒服。中午睡午觉的时候也很奇怪,腰上没有手臂环着就像缺了些什么——仅仅是这两天云宁就觉得难以忍受了,池靳好像已经变成他无法缺少的一部分了。
“他发烧了……38.2℃,不是高烧…没有发炎症状……好,麻烦了。”
大概是云宁就是医生的缘故,家里药箱中药都备得很齐全。池靳找到要吃的退烧药,就又蹲下身来平视着云宁,低声说道:“我要去接些热水…宝贝先等一下我好不好?”他担心云宁又像之前那样,他离开没一会小孩就要赤着脚来找他。
在池靳的目光下,云宁点了点头。只是池靳一离开卧室云宁就从被子里伸出来手臂,把池靳搭在柜子上的大衣拿了下来。
深冬的大衣很厚,有巨大的毛领,脱下来没多久的缘故衣服上还有池靳的温度和味道。池靳体温在冬天也偏高,窝在池靳怀里的时候很暖和,软绵绵的像是窝在了家里的壁炉旁边,但是壁炉却不能带来那种安全感。池靳是他雪夜的梦里最柔软温暖的那部分,是他最甘心停留的港湾,除此之外也是他梦里最旖旎暧昧的那部分。他到底要怎么告诉池靳——他抱着池靳的衬衫做了场春梦,误以为是那场梦太令人发热,是池靳弄得他脑袋迷糊双腿酸软,醒来后才发现是他发了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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