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当老师当个一两年就会出现这种病症。”秦秋说,“我也好想她们。估计我们再干个几年就会和学生相看两厌。”
在浩渺的太平洋上方,黎桦跟着她们走进沙滩边上的一家小店,买了几张手绘的明信片。欧阳明月问她买给谁,她说她也不知道,先囤着吧,万一以后有用处呢。
比方说奖励上学期期末考得好和进步大的同学。
比方说暑假千里迢迢跑来学校附近陪朋友吃烧烤的同学。
比方说开学后就要迎来十六岁的同学。
她将那张卡片夹在了杂志里,送给那个她私心认为最优秀的小孩。
一八至一九这个学年对黎桦来说亦是前所未有的快,弹指一挥间就过去了。今年禾溯对自己的要求好像变得更加严格,一改高一的时候游刃有余的模样。小测若是粗心扣了几分,她能魂不守舍地盯着卷子看一整节课。
有时候在办公室里面批作文,要是有哪个观点拟得差强人意了,笑脸就会迅速退去,挠着下巴有些懊悔地说自己当初怎么没想到更好的思路。
黎桦觉得这样的高要求是一把双刃剑。诚然,自律是有用的,禾溯的语文成绩一整年里没有掉出过年级前五,她一点都不Cao心禾溯的学习,她担心的是十几岁的孩子因为几个微不足道的错误而郁郁寡欢。
“没关系的溯溯,这些只是小问题,你已经做得很棒了。”黎桦将站在一边的禾溯拉得近一些,“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你没问题的。”
而每当这个时候,禾溯又会立马调整好表情,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告诉她自己没事儿。
那一年,黎桦也收获了很多意想不到的爱。教师节的时候来自二班的成吨的贺卡,新年的时候纷纷而至的美好祝愿,下课的时候来找自己聊天问题的学生更多了。
上学的时候,人们总觉得在学校里,老师和领导的关系才是最好的:他们同仇敌忾,和学生针锋相对。直到自己成为老师之后,才发现师生关系才是最纯真、最不参杂任何杂质的感情。少年的真心如金子般可贵。
因为有禾溯的存在,黎桦得以看见更多可爱的灵魂。她认识了开朗活泼的林雨鱼,细腻坚韧的谭水,Jing益求Jing的蒋思琪,文静诚恳的齐依依,还有其他独一无二的同学。
而每当禾溯和自己的好朋友们待在一起的时候,又会比和黎桦独处的时候要更松快,有着自己对事物的好奇与喜恶,会坐在椅子上捂着嘴大笑或者小声吐槽。
这是她作为老师最愿意看到的东西。
但由于资历的问题,黎桦能否继续任教高三年级还是个未知数。她只能不停地给禾溯打预防针,以防到时候分别来得太过突然,打击到学生。
领导这次没有眷顾她。开会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名字列在高三表格上,却从二班那一栏消失的时候,一种难以名状的奇怪情绪油然而生。她站在走廊上吹了很久的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教育是充满母性的事业,这种安排无异于把她亲手带大的小牛犊送到人家家里养,骨rou分离是一种切肤的痛。
下午,咬咬牙,在二班的班群里发了调任通知。没过多久,学生们的问候接踵而至,将工作群的信息全部顶了下去,她忙不迭地安慰伤心的哭泣的学生们,告诉她们新老师会很好,未来也会很好。
禾溯一直没给她发来信息。
她还好吗?
还是说,也许禾溯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喜欢她,对于换老师这件事已经可以坦然接受。
坦然接受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宁愿孩子们忘掉自己,也不希望她们在高三这一年被无所谓的事情困住。
可傍晚的时候,还是收到了禾溯小心翼翼的信息。她的语气很平和,无法揣测出发件人的心情到底如何。一阵细细密密的酸楚,毛毛雨似的吹满黎桦的心间。
科组的大小会议占满了她的晚上,抽不出时间来细致安慰,她只能告诉对方别难过,我们开学后还能见面。
作者有话说:
ally:通常为异性恋或顺性别者,主动支持lgbtq+平权。
chapter 49 桦树的故事(五)
人们都说喜恶同因,黎桦爱的和怕的,都是禾溯那双坦荡的眼睛。
开学第一天。每次课间,黎桦都会专门在办公室门口多逗留一会儿,直到她逮到正要去跑Cao的禾溯。
一个暑假不见,窜得那么高了,而且又清瘦了一些,脸颊上的婴儿肥所剩无几。禾溯站在她身边,把背挺得笔直,脸僵硬地往另一边侧过去,可惜黎桦还是捕捉到了她泛红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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