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中,情谊重
此言一出, 宁岚芷的面色更是难看至极。
“难道我这个哥哥也请不动他出来吗?”
谢景行上前一步,第一次在人前低下了头颅:“宁编修,我带你过去。”
他没有叫‘大哥’, 也没有以权势压人,这样开口反而给双方都留有余地。
即便宁岚芷极为不悦, 此刻也只是甩了甩袖子。
在场众人迅速让出一条通路来,等靠近将军大帐这边时, 已经全部只剩下谢景行的亲卫了。
宁岚芷早在刚下马车时,没看到宁熙时人影,就知道他恐怕出事了。
方才的情形也是演出去的,但有一部分不是演的,那就是对谢景行的厌恶。
任谁家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弟弟突然被赐婚给一男的, 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甫一进入大帐,宁岚芷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他心下一惊,快步上前, 看向躺在床榻上昏睡不醒的人。
他握住宁熙时的手, 眼底一派担忧, 直到这时,才回头去问谢景行:“发生了什么事?”
谢景行的脸颊边满是淡青的胡茬, 他站在床榻不远处, 面无表情,整个人透着一股灰败的死气。
他张口,将事情经过讲述出来。
“他本已身受重伤,又发动了鸳鸯剑, 气血亏空良多,心脉也有些受损。现在每天只能喂下汤药, 看他能不能自己醒来。”谢景行说到这里,目光飘忽不定,好像没有了宁熙时的声音,他也成了个普通游魂。
宁岚芷讥讽和苛责的话酝酿了一路,此刻看着这样的谢景行,居然有些说不出口。
两人在帐内沉默良久,外面的人也只能干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圣手终于忍不住了,道:“到喝药时辰了,能让我们进去吗?”
宁岚芷赶紧起身,但谢景行动作比他更快,已经撩开帐子,接过圣手手中的药碗。
圣手道:“药已经温了,直接喝,别耽搁了。”
说完,圣手也不进来,就出了大帐。
宁岚芷还想着这个药怎么喂弟弟喝下,毕竟他和谢景行就算是想亲手喂,也得有这个手法。
宁熙时现在可是昏迷状态,一个不慎就容易把人呛着。
然后,宁岚芷就看到谢景行端着药碗,小心又熟练的走到窗边,单手将弟弟从床踏上扶起,单单是这个动作,宁岚芷就感觉到轻柔和呵护。
然后就看到谢景行坐在弟弟身后,让弟弟靠近他怀里,然后一小口一小口的喂他喝药。
宁岚芷还注意到,做这件事时,谢景行眼睛里是带着光的,好像一勺一勺的药喝下去,宁熙时就能快点好起来一样。
喂药的事情繁琐又枯燥,但谢景行面上一直都是温柔轻柔的,更让宁岚芷觉得恐怖的是,他感觉到谢景行把这件事当做他自己的唯一希望,似乎如果弟弟不醒过来,他也会随之而去。
等到一碗汤药喝完,谢景行放下药碗,却没急着将宁熙时放下来,而是替他拍拍背,好像在哄小孩一样,帮他顺气。
但是,宁熙时终究还是得多躺下休息,等谢景行将一切做完,再重新小心翼翼为他掖好被角之后,整个人身上那股鲜活气又开始一缕缕消散,不多时就成了宁岚芷最先见到的那个心如死灰的模样。
宁岚芷问:“喝得是什么药?”
“主要还是补气的和补血的,他身上的伤太多,等到昏迷三日后,两位大夫才发现他的肋骨其实有些骨裂。”
宁岚芷更是听得胆战心惊,肋骨都被震得骨裂了,那他的胸腔、心脏……几乎不敢想。
宁岚芷的声音也在颤抖:“熙时还有机会醒过来吗?”
此话一出,谢景行眼底的光彻底暗淡下去,但他的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肯定:“他会醒过来的。”
·
少顷,午后太阳最温暖的时候,谢景行生了几个火盆,为宁熙时一点点擦洗四肢。并为他按压舒缓长久没有运动的身体。
那手法宁岚芷一看,就知道是专门学的,而且动作很熟练,想必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照顾着的。
要是在此之前有人跟宁岚芷说那个传说中的谢大将军喜欢上他家熙时,喜欢到会追随他去死,宁岚芷一定不会把这话放在心上,并嘲笑对方信口开河。
但亲眼见到,他的心脏也跟着一同难过起来。
除了谢景行,还有他那个最最惜命的弟弟,能愿意为了谢景行重伤至此,心底恐怕也是有真感情的。
没想到皇帝乱点鸳鸯谱,兜兜转转后,两人居然真心地喜欢上彼此。
可即便这样,也不能遮掩现如今宁熙时昏迷不醒且随时有生命危险的现状。
谢景行似乎知道宁岚芷想说什么,道:“如果他不在了,我便会倾覆这天下,为他陪葬。”
宁岚芷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说。
等等——
倾覆天下?
让皇权颠覆,让生灵涂炭,让百姓得不到庇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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