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雅来看桑雨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神情无力。

    这是桑雅第一次看见病魔的恐怖，可以那么迅速将一个人变成这幅形消骨瘦的模样。

    病床旁是各种仪器，到了现在这一步，桑雨要依靠各种仪器辅助才能呼吸，心脏才能继续跳动。

    眼前的画面让桑雅手足无措，心中忍不住愧疚，如果不是她，桑雨应该能健康长大吧？

    病房里只有两个小女孩，桑雨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了一旁坐着的桑雅，她现在的一个动作都很费力，所以并没有起身，只是侧脸看向桑雅，“你怎么来了？”

    “好久没看见你了……”桑雅的眉心拧得用力，桑雨这幅模样让她感到害怕。

    外婆的葬礼刚刚结束，桑雅意识到，死亡就是这样，让一个人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完完全全消失。她没有那么讨厌桑雨，最起码没有讨厌到希望她在世界上就此消失。

    虽然她们总是吵架，但是家里只有桑雨和她玩。哥哥太忙了，桑杰又太讨厌了，只有和她桑雨和她年纪相当，虽然讨厌但又没有那么讨厌。

    而桑雨，因为身体不好，不能经常出门和朋友约着出去玩，所以即便她讨厌桑雅，无聊久了，也只能找桑雅玩。

    所以两个小女孩在互相讨厌的情况下一起玩了好几年。

    其实想来，她们也没有那么讨厌彼此，最起码没有一开始那么讨厌。

    “我不在家里，你不是应该觉得清净吗？”桑雨小声地问道。

    桑雅许久没有回复，桑雨奇怪地看过去，看到桑雅两眼红红的。

    桑雅含着热泪，低头开口，“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桑雨好奇地抬头看过去。

    “你的身体，都是我害的……”愧疚让桑雅掉下眼泪来，她咬着唇，忍住难过。

    桑雨愣怔地盯着桑雅看了好一会，这是她们两人第一次聊到这件事，这种气氛挺微妙的。

    “和你没有什么关系，我出生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呢。一个还没出生的人，要怎么去害一个已经出生的人？其实我们都知道应该怪的是谁不是吗？”桑雨每个字都说得轻飘飘的，她说话有气无力，但还是和桑雅说了好长一段话。

    桑雅握紧了拳头，是的，她们都知道应该怪谁。

    “我来的时候还以为你会很讨厌我，都已经做好了被你骂的准备，但是你……”

    “是觉得我很平静是吗？”

    桑雅点点头，桑雨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害怕，如果桑雨还是像之前那样趾高气昂，她反而不会那么害怕。

    “可能因为以前闹过太多次了吧，不想住院会闹，见不到哥哥会闹，那时候太害怕了，躲在被子里悄悄哭过，担心以后见不到妈妈和哥哥。”

    一连串说了那么多话，桑雨有些喘气，她深呼吸好几下，让自己平复下来，“但是大家都已经很努力了，努力到这个程度也不行的话，那就接受吧。我有时候，有时候也会羡慕你，能健康地想去哪就去哪，能有擅长的东西。你，你画画很好看，我说不好看，是因为，有一点点嫉妒你。”